我老婆总说我，是个锯嘴的闷葫芦，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。她说，当年要不是她脸皮厚，主动捅破那层窗户纸，我俩肯定成不了。
我听了也不反驳，就嘿嘿地笑。
她说的是实话。我这辈子，干过最大胆的事，可能就是在那天下午，爬上了她家院子里那棵最高的荔枝树。
我没想到，就因为爬了那棵树，我给自己摘下来一个水灵灵的城里媳妇。
01
那年是1995年的夏天，我叫李志强，二十二岁，我们村里有名的壮小伙。
我书读得不多，初中毕业就没再念了，跟着我爹在村里种地，农闲时就去镇上的建筑队打零工，力气活我从不惜力。
那年，我们村里来了个新老师，是从县城里分配来的，叫陈雪。
展开剩余87%陈老师跟我们村里的姑娘不一样。她皮肤白，说话声音柔柔的，走路都带着一股书卷气。她穿着干净的连衣裙，在村里那条黄土路上走过，就像一朵白云飘过，让人不敢大声喘气。
村里的小伙子们，都偷偷地喜欢她。我也不例外。
但我有自知之明。人家是城里人，是吃公家饭的老师，我呢？一个浑身泥土的农村小伙，我拿什么配得上人家？
所以，我只敢在远处偷偷地看她几眼。看她领着学生们在操场上做游戏，看她在教室里教孩子们念书。每次看到她，我心里就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，怦怦直跳。
02
六月的天，正是荔枝红的时候。
陈老师家就在村小学旁边，是两间带院子的平房。院子里有两棵老荔枝树，听说是她爹早年种下的。那树长得又高又大，结的荔枝又红又甜。
那天下午，我正从地里干完活回家，路过村长家门口。
村长叫住我：“志强，你过来一下。”
我走过去，看见陈老师也在村长家，正一脸为难地跟村长说着什么。
“是这样的，”村长指着我说，“陈老师家的荔枝熟透了，再不摘就得掉光了。可她爹年纪大了，她一个女同志也上不了那么高的树。我跟她说，咱们村爬树，没人比你小子更利索了。”
我一听，心跳立马就快了。这是让我去帮陈老师家摘荔枝？
“陈老师，您看，让志强去帮你，行不？这孩子人老实，干活也实在。”村长说。
陈老师转过头看着我，脸微微有点红，小声说：“那……那就麻烦你了，李志强同学。”
她还叫我同学，我脸一下子也热了。
“不……不麻烦。”我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，“我这就跟您过去。”
03
我跟着陈老师去了她家。
她家院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她爹，一个戴着老花镜、看着很斯文的老头，正坐在树下看着满树的红荔枝发愁。
“爹，我把李志强同学请来了。”陈雪介绍道。
陈老师的爹推了推眼镜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番。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“小伙子，这树很高，不好爬，你可得当心点。”陈老师的爹叮嘱道。
“叔叔您放心，我从小在树上长大，没事。”我拍了拍胸脯。
说完，我把上衣一脱，露出黝黑结实的膀子，抱着树干，“蹭蹭蹭”几下就爬了上去。
我在树上摘，陈老师和她娘就在树下用篮子接。她爹就坐在旁边，一句话不说，默默地看着。
那天下午的太阳特别毒，我浑身是汗，汗水顺着我的脸往下淌，我都顾不上擦。我只想好好表现，把活儿干得利索点，给陈老师和她爹娘留个好印象。
我把那些长在最高处、最大最红的荔枝，都摘了下来，用绳子小心地吊下去。
陈老师在树下仰着头，不时地提醒我：“你小心点，别摔着！”
听着她关切的声音，我心里比吃了蜜还甜，干活也更有劲了。
04
忙活了一整个下午，两大棵树的荔枝总算摘完了，装了满满十几大篮。
我从树上溜下来，陈老师赶紧递给我一条毛巾和一碗凉茶。
“快擦擦汗，喝口水，辛苦你了。”她柔声说。
我接过碗，一口气就喝完了，心里那叫一个舒坦。
“小伙子，别走了，就在这儿吃晚饭吧。”陈老师的爹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，“今天多亏了你，不然我们老两口对着这树荔枝，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。”
我连忙摆手：“叔叔，不用了，我回家吃就行。”
“必须留下！”陈老师的爹态度很坚决，“你不留下，就是看不起我们家。”
话都说到这份上了，我只好留了下来。
晚饭很丰盛。陈老师的爹在饭桌上，终于开了金口，问了我很多问题。问我家有几口人，几亩地，问我平时的活计，还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。
我有点紧张，但都老老实实地回答了。我说我没啥大本事，就想凭力气吃饭，多挣点钱，让我爹娘过上好日子。
陈老师的爹听完，一直没说话，就只是点点头。
05
吃完饭，天已经黑了。
陈老师的娘给我装了满满一大袋子荔枝，让我带回家。我怎么推辞都不要，她硬是塞到了我手里。
我只好收下，准备告辞回家。
陈老师送我到院子门口。
夏天的夜晚，院子里都是虫鸣声，月光照在她白净的脸上，显得格外好看。
我推着自行车，心里有点舍不得走。
“今天……谢谢你。”她低着头，小声说。
“陈老师您太客气了，这点小事不算啥。”我挠了挠头，嘿嘿地笑。
我们俩就这么站着，一时不知道该说啥好。
“那我……我走了。”我跨上自行车。
就在我刚蹬了一下，准备走的时候，她突然快步跟上来，拉住了我的车后座。
“等等。”
我停下来，回头看她。
她好像很紧张，嘴唇动了动，好半天才下定决心似的。她飞快地凑到我耳边，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，悄悄地说了一句话。
她说：“我爹……我爹说他人不错，想找你当女婿。”
06
我当时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整个人都蒙了，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。
等我回过神来，陈老师已经红着脸，转身跑回了屋里，还把院门给关上了。
我一个人愣在门口，手里提着那袋沉甸甸的荔枝，心里却像是飘在云端，轻飘飘的，不着地。
她爹想找我当女婿？这是真的吗？
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好。
第二天，我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，故意从村小学门口路过。我看见陈老师正在给学生们上课，她看见我，脸“唰”的一下就红了，赶紧把头转了过去。
我一看她这反应，心里就有底了。这事，八九不离十是真的！
从那天起，我一有空，就找各种借口往陈老师家跑。今天说送点自己家种的青菜，明天说她家的水缸该挑水了。
陈老师的爹娘也不拦我，总是笑呵呵地看着。
我和陈老师的感情，也就这么一天天深了起来。
半年后，我托了村里最会说媒的王婶，去陈老师家正式提了亲。
这门亲事，进行得顺理成章。
结婚那天，我爹喝多了，拉着我老丈人的手，一个劲儿地说：“老哥，我这傻儿子，能娶到小雪这么好的媳妇，真是我们李家祖坟冒青烟了！”
我老丈人也笑着说：“是我们家小雪有福气，找到了志强这么踏实、可靠的男人。”
现在，我和小雪结婚二十多年了，孩子都上了大学。她在镇上的中学当了校长，我用这些年攒的钱，也包了点小工程，日子过得红红火火。
我们还是住在村里，院子里那两棵老荔枝树，每年都结满了又大又甜的果子。
每到摘荔枝的时候，我都会亲自爬上树，就像当年一样。小雪就在树下，仰着头，给我递水、擦汗，温柔地叮嘱我：“你小心点，别摔着！”
我知道，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，不是挣了多少钱，也不是当了什么老板。
而是那年夏天，我爬上了那棵树，为我心爱的姑娘，摘下了满树的红荔枝，也为自己，摘下了一辈子的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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